第四百二十一章 李岩(2/2)
李岩百般算计,一时发难,自然是机关算尽。江浦被万民军水师隔断,也在李定国的意料之中。
李定国神色冷冽,心中更沉,现在他们所面临的局势极为复杂和危急。
他深知,万民军已经切断了他们北上的道路,江浦的兵马已经无法指望。
要想渡过长江,只能向南寻找渡口,但南面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要想渡过长江,只能去往更南处,找寻渡口过河。
眼下的情形,对于他们来说极为不利。
为攻南京,西军大部分堪用的野战兵马尽皆都聚集在南京的周边,其余的地方都只留下了基本维持治安的部队。
偌大的安庆、庐州两府,加起来也仅仅不过只有三四万人的驻兵。
三四万的人,而且都还是二三线的部队,在这种时刻,能够顶的上什么用?
西军的主力部队大多集中在南京周边,其他地区的兵力薄弱,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集结足够的兵
也只有刘文秀与艾能奇所领留守武昌的部队,在这个时候能够派的上用场。
一旦刘文秀与艾能奇率军离开武昌。
左良玉还好,但陈望绝不会坐视不理,必然命令麾下兵马挺进武昌。
如今的湖广内部,已经不再是只有左良玉,陈望麾下的汉中军也在其中。
到时候,人地两失,万劫不复。
李定国看的很远,李岩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李定国轻叹了一声,他早已经劝谏过了张献忠,要注意军纪,不要打骂将校,但是张献忠根本就不会听他的。
除了他们四名义子之外,对于其余将校,张献忠动辄打骂呵斥,根本不留情面。
当初万民军先入南京宫城,张献忠勃然大怒,鞭怒打麾下诸将,呵骂了足足半个时辰。
若非如此,驻扎在能仁寺的白文选怎么会在事变之后倒向万民军。
白文选和冯双礼一样,都是当初从陕西跟随着张献忠一路转战而来,可以说是军中的宿将。
但是照样在宫城之外,被张献忠当众鞭笞,喝骂良久。
张献忠的暴戾和专横,无疑是导致如今局面的重要原因之一。
冯双礼叹息了一声,走到李定国的近前,说道。
“军中如今人心惶惶,底下将校只能是尽力弹压维稳不乱。”
“将军……”
冯双礼双手抱拳,神色凝重,询问道。
“我们此时,应该进往何处”
“进往何处”
李定国的眼神迷茫。
他如何能够知道,他们应当进往何处。
前路未知,昏暗无比,暗到李定国根本看不清前路。
事到如今,他们只剩下了一条道路——鱼死网破。
“传令全军……”
李定国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但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是打破了沉寂的夜空。
“军情急报,连番加急!”
李定国转过身,回望台下,报信的令骑已是手持印信,急步而来。
“万民军使者,请见将军。”
望台四下,众人沉默,冯双礼目视着李定国。
李岩这个时候派使者来,无非就是劝降。
“不见。”
李定国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李定国神色错愕,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听觉。
“李将军。”
一道中正平和的人声自望台之下响起,引起了李定国的注意。
李定国站在望台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望台的下方。
望台的下方,正站在三名手持着节杖的万民军使者。
发出的声音正是站在中央的正使。
那名正使身形高大,目若朗星,剑眉如刻,任谁见到,都得赞许一声翩翩公子。
此刻明明身处敌营之中,在一众甲兵凌厉的杀意面前,却仍然泰然自若。
李定国压抑着胸腔内澎拜的杀机,按着腰间的雁翎刀,一步,一步向着望台的下方走去,冷声道。
“不要空费口舌,事已至此,只有鱼死网破。”
“不。”
万民军的正使高昂着头颅,目视着李定国。
他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的眼神充满了坚决。
“鱼死网破,是最坏的局面。”
“李将军,你我皆知,陈望拥众虎视眈眈,若我们继续内斗,最终只会两败俱伤,让其坐收渔翁之利。”
令人心悸的杀意在李定国的眼眸之中流转。
“你们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设下鸿门之宴,行此弃信忘义之事,于墙内相阋!”
“因为……”
那万民军的正使目光平静,自始自终没有丝毫的变化,连声音也是同样平静。
“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
“你清楚你的义父,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物,定下的盟约,在他的眼里,和废纸不会有任何的区别。”
“朝廷大军压境,唯有我们两家精诚合作,鼎力相合,方有一线生机。”
“但是你觉得,你的义父能够做的到吗”
李定国无言而立,因为万民军正使所说的话是对的。
“这就是理由”
“这就是理由。”
那万民军的正使目光坚定,平静注视着李定国,他抬起手来,双手作揖,竟然就此跪伏了下来。
李定国的神色错愕,不明所以。
那万民军的正使跪伏在地,神色真诚,语气悲呛,真挚道。
“天下昏暗,奸臣窃命。”
“社稷倾颓,民难聊生。”
“苍生的哀叹遍布大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的精神。”
李定国神色凝重,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万民军正使,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之中跳将了出来。
他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凝声道。
“你是……”
那万民军的正使双手仍旧作揖,恭敬道。
“在下李岩,拜见李将军。”
或许有些读者觉得李岩亲身犯险劝降可能有些毒。
但是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并不少,比如霍去病单骑闯营,直面浑邪王,下令他诛杀哗变士卒。
李世民渭水河畔退突厥,朱元璋夜宿降兵营中。
李岩这个时候,不愿意一直作为傀儡,已经放下了一切进行这一场豪赌,他想要的最大限度保留有生的力量,以便于应对陈望和朝廷接下来的攻势。
而他也清楚,想要劝降李定国,唯有他亲自前往,才有些许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