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秦王(五)(2/2)
最关键的是,萧砚这厮对那些人下手,居然有理有据,满满都是大义,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王建长叹一口气,大好机会就在眼前破碎,他实为不甘,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也只能坐视梁朝好大一座江山由那萧砚吞食了,而他反而还要头疼凤翔之战该怎么持续下去。
其实前脚看见王宗侃请求退兵的奏报,王建还老大的怒气,直到后脚传来唐道袭兵败被俘,梁军大举兴兵的消息后,他才在后怕之余暗赞王宗侃果然有名帅之才。
这个时候,周庠和庾传素一前一后进来,行稽首礼,贺皇帝万寿。王建回应了一声,便接着不吭声了,只让左右太监把军报分给二人看,等着
庾传素在来的时候似乎就已有了思路,他认为梁军可能只是作势兴兵,只想逼退大蜀在凤翔的兵马。理由是岐梁素来不睦,互为死仇,不可能因为梁朝换了一个掌权人就能握手言欢,就算因不为人知的原因达成了合作,也只可能是权宜于眼前,终究会互相防备,无法同心合力对大蜀造成什么大的攻势。
且说大蜀此次进兵凤翔,已然掌控了曾经一直在与岐国争夺的青泥岭等秦岭要地,只要据这些险地据守,纵使千军万马也难以攻入汉中,岐梁若是无法同心合力,大蜀官兵定能将他们的联军死死堵在秦岭以北。
况且那萧砚此番自领亲军陈兵于凤翔城下,明明手握八千骑兵集团军,多日来却都并无动作,或可能也是在防备岐国突然倒戈,再大胆一点设想,那萧砚未尝没有假道伐虢,名为伐蜀实为谋岐的打算!
王建稍稍点头,这番见解不无道理。不管怎么来说,岐梁都互为两个政权,又是多年的恶邻,那萧砚看起来是个有脑子的,应当不可能在中间隔着一个岐国的情况下,还发大军攻打蜀国。
周庠亦没有反驳庾传素,只是请调动成都、剑阁的兵马,分别增援陈仓、褒斜几道,一则接应王宗侃大军退兵,二则御敌于国门之外。同时又请夔州刺史王先成准备水军,以在不得已之际逼迫梁朝江陵。
王建叹了口气,摊手苦笑道:“消息传回去,只怕宰相又要骂朕了。”
周庠、庾传素二人对视了下,亦是叹气。王建口中的宰相,当然只能是韦庄,虽说韦庄六十才中进士,还因家道中落,贫困潦倒了好些年。但为人着实很厉害,诗名更甚,创作的诗歌可谓影响了当世无数文人。
韦庄当年一首《秦妇吟》直接让他名气大振,得了“秦妇吟秀才”的雅称,王建得成都独霸两川后,韦庄亦被礼聘为掌书记,地位等同于当年在宣武镇的敬翔,就王建称帝一事,都是韦庄建议的。
可惜韦庄太老了,身体也不太行,王建虽然仍对他器重尊敬,却也难免开始培养其他宰相,此次出征岐国就没听韦庄的劝告,而今想来,还不知韦庄得知了这些消息后会如何作想。
“就如此吧。”王建板着脸道:“朕即刻传诏成都,让宰相以晋晖为将,领兵接应王宗侃。”
庾传素点了点头,而周庠思忖了下,又道:“左仆射方才所言,确有道理,梁朝有什么企图,要看那位宋王萧砚到底有什么想法,而岐国不定,此人也大概率不会来汉中。不过依照臣想,万事亦不可不防。”
周庠道:“臣之前收集信息,观萧砚用兵,向来擅长以快打快,用一战之利定鼎局势,朱温去位是如此,这次杨师厚被迅速讨灭,只怕亦是如此。这人胆魄之大,说敢以蚍蜉撼树也不为过,当年他八百骑便敢领命去讨伐刘仁恭父子,当下拥兵十数万,焉能以常人视之此人以权臣之身掌握梁朝,值此时机,当不会只勒兵数万走一趟凤翔这么简单,臣恐其会图谋大功。”
王建正在思索,庾传素已问道:“依中书之见,此番我国当怎样应对才稳妥”
周庠道:“向青泥岭和几道增兵,必不会错,秦岭诸险在手,则形势尽可从容应对。然傥骆一道,只一座华阳关抵御,而以往虽有洋州屯兵驻守,此番却已抽兵去北,洋州、城固皆已空虚,若有敌军出傥骆道,则其兵马至南郑,可谓一路坦途,臣以为,不可不备……或说,皇上当该早日回驾成都。”
庾传素皱眉沉思,而王建亦也沉吟半晌,片刻后,后者才笑道:“博雅(周庠字),傥骆道三十年未曾用兵,驿路早就被毁,群山峻岭何其之险梁军纵敢偷渡,依照其道艰险,也只能小队行军,一座华阳关便能堵住,何必忧虑朕此番督战汉中,乃是让前方将士无后顾军需辎重之忧,何况值此梁军大举进犯之际,朕若走了,前方将士怎么想”
“皇上。”庾传素这时候思索回来,却也出声:“不可不备,谨慎为上啊……不说回驾成都,当也该在洋州增加驻兵才对。”
王建有些为难,起身踱步走了片刻。
汉中兵马,这个时候不是一般的空虚,连能用的民夫都全部征发给了凤翔,各州县留存的不过基本守军而已,连支援王宗侃的兵马都要从成都和剑阁调,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傥骆道
他犹豫道:“傥骆道实在艰险,古往今来,不管是出川还是入蜀,向来都是依靠两道方才进兵,仅凭傥骆道一路,就算有大军偷渡,如何跟得上辎重从骆谷关至南郑,四百余里路程,便是偷渡过来,人也累死了。无辎重、无器械,于汉中能有什么威胁”
说着,王建的信心显然大涨,自信道:“朕非汉后主,当下大蜀,亦非昔日蜀汉。当年那邓艾偷渡阴平奇袭成都,乃是蜀汉已然无兵无将可用,才不得已而降之。而今我大蜀前路陈兵十数万,后路亦有大军,纵使有梁军偷渡傥骆而来,也只是困军,有何可惧如果真的有偷渡之师,朕倒想看看是哪路蠢货来自寻死路。”
周庠、庾传素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劝,大蜀国力确实支撑不起再动用大军,不过保险起见,周庠还是道:“稳妥为上,也当先召剑阁兵马至洋州,若无战事,也可在之后随成都援军一起北上青泥岭。”
王建想了想,倒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毕竟剑阁兵马反正都是要北进的。
“那便传诏吧,让王宗弼领兵入驻洋州便是,朕信得过他,梁军如果要来,王宗弼也能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王建自信道。
——————
萧砚按剑而立,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慢慢转动视线,仔细观察着地形,只见西南边的起伏山势,已在逐渐平缓。
目光所及之处,连一个蜀兵都没有。从地形上观察,前方应该就是洋州了。
汉中,已是彻底无险可守,此时正敞开在萧砚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