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权臣末路,凤阙啼血。(2/2)
冷宫的梧桐叶落满井台,杨芷蜷缩在霉烂的锦被中。铁链摩擦声惊起栖鸦,她睁眼看见董猛端着雕漆食盒,身后跟着个戴幂篱的妇人。
\"娘娘用膳吧。\"董猛掀开盒盖,翡翠盏里盛着暗红色羹汤,\"这可是贾娘娘特意嘱咐的羊乳燕窝。\"
幂篱下突然传出婴儿啼哭。杨芷瞳孔骤缩——那妇人怀中的明黄襁褓,分明是太子司马遹百日时她亲手所绣!\"我的孙儿!\"她疯狂扑去,铁链在脚踝扯出血痕。
妇人轻笑掀帘,露出贾午那张与贾南风七分相似的脸:\"姐姐让我捎句话。\"她将婴儿凑近炭盆,\"冷宫阴寒,这龙凤符...\"火舌卷起襁褓一角,\"还是烧了取暖罢。\"
杨芷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箭。贾午闪避不及,幂篱染上斑驳血点。趁众人慌乱,杨芷猛地撞向井栏,却在最后一刻被玄甲卫拖回。
\"想死?\"贾午擦拭幂篱,露出眉间新点的朱砂痣,\"姐姐说要让您亲眼看着...\"她忽然掐住婴儿脖颈,\"看着这小孽种怎么被野狗分食。\"
井底传来铁链剧烈的挣动声,惊飞满树寒鸦。董猛皱眉看着食盒中凉透的羹汤,对玄甲卫比了个手势。当夜子时,冷宫方向升起浓烟,据说是有宫人不慎打翻烛台。
楚王玮勒马邙山北麓,看着火把如流萤般散入密林。亲卫呈上染血的箭矢:\"禀殿下,杨骏幼子杨硕射杀三人后逃往断魂崖。\"
\"要活的。\"玮抚摸着新得的紫电宝剑,这是从杨府库房搜出的吴国贡品,\"贾午那毒妇想要个阉奴玩物,本王岂能让她如愿。\"
密林深处突然传来狼嚎,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玮策马赶至时,只见十余亲卫横尸荆棘丛,每人咽喉都插着半截箭杆——正是杨府特制的狼牙箭。
\"楚王殿下。\"清朗男声自树冠传来,杨硕白袍染血却笑意从容,\"家父临终前让我转交此物。\"他抛下个锦囊,\"想知道贾南风为何急着灭口?不妨看看永平元年的太医令档案。\"
亲卫刚要放箭,杨硕已纵身跃下断崖。玮展开锦囊,里面是半块染血的龙凤符,背面刻着\"元康二年三月初九\"——正是先帝驾崩前三日。
山风骤起,卷着远处洛阳城的丧钟声。玮忽然想起那日孟观私语:\"王爷可知,贾娘娘最近常召程据入宫问诊?\"他握紧龙凤符,在掌心压出带血的凹痕。
太医令程据提着药箱穿过永巷时,掖庭令正在杖毙两个嚼舌的宫女。血水顺着青石板流到他靴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程太医留步。\"戴青铜面具的宦官从阴影中闪出,\"皇后娘娘头风又犯了。\"他掌心亮出半块染血的龙凤符,\"娘娘说,需用弘农杨氏祖传的砒霜方子才能根治。\"
程据手一抖,银针囊掉在地上。那日替贾后堕下的成形男胎,正是用杨府秘药处理的。他弯腰去捡,却见对方靴面上绣着楚王府的暗纹。
石崇望着水榭中醉卧的宾客,将夜光杯掷入池中。惊起的锦鲤扯碎水面倒影,把那轮血月搅成片片残红。
\"季伦兄好雅兴。\"屏风后转出个戴斗笠的渔夫,蓑衣下露出织金蟒纹,\"听闻你上月得了批西域幻术师?\"
石崇瞳孔微缩。这声音他在东海王府听过,当时王舆正与贾谧对弈。\"殿下想要变什么戏法?\"他击掌唤来绿珠,\"比如...让死人开口说话?\"
绿珠捧着的鎏金盒里,杨太后断裂的玉梳正在渗出黑血。斗笠人轻笑,往盒中投了颗南海珍珠,血珠突然聚成\"元康\"二字。
淮南王允展开密信时,窗外惊雷劈断旗杆。信上画着残缺的龙凤符,旁边是楚王玮的私印。\"好个一石二鸟。\"他将信纸凑近烛火,\"传令三军,就说洛阳有妖后作乱,本王要清君侧!\"
幕僚却按住他手腕:\"王爷且看背面。\"火光映出几行小字,竟是杨硕笔迹——\"贾南风孕七月,程据密制催产药\"。雨点打湿绢帛,墨迹晕染处隐约现出东海王越的徽记。
贾南风对着铜镜抚摸隆起的小腹,金丝镜袱突然窜起幽蓝火焰。她尖叫着后退,撞翻的安胎药在地砖上画出狰狞鬼脸。
\"娘娘莫惊。\"程据从帷幔后闪出,手中银针泛着绿芒,\"不过是磷粉遇热罢了。\"他忽然贴近她耳畔,\"但若楚王知晓这孩子...\"
宫门轰然洞开,孟观提着滴血的头盔闯入:\"禀娘娘,淮南王打出'诛贾复杨'的旗号,已破虎牢关!\"他瞥见程据慌乱整理衣带,铁甲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楚王玮勒马天津桥,看着对岸的淮南王旌旗。怀中半块龙凤符突然发烫,烫得他想起杨硕坠崖时的笑——那笑容竟与贾南风毒杀杨芷时如出一辙。
\"报!东海王大军从孟津渡包抄!\"
\"报!成都王前锋已至邙山!\"
亲卫递上密函,火漆印着张华私章。玮撕开信笺,飘落的除却素绢,还有缕用金线绑着的婴孩胎发。绢上血书八字:\"凤栖梧桐,龙困浅滩\"。
残阳如血,映得洛水似滔天火海。玮突然狂笑,将龙凤符抛入激流。对岸响起震天战鼓,惊起白鹭掠过太极殿的金顶,那上面贾后的九翟冠正在缓缓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