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项庄舞剑,陈连低头(2/2)
松江府啊!
再过去两百多里就是他的家乡山阴。
当年他曾在那里饱受屈辱。
不堪回首!
此刻他重回南方,难免思绪万千,想着是不是回乡一趟,但旋即又哑然失笑,觉得这种报复式的衣锦还乡心态不妥。
不值当!
这是蒋庆之的话。
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去做些什么,那是犯蠢。
是了。
徐渭收敛心神,淡淡说道:“说句你等不爱听的,伯爷就算是真想杀人立威,也不至于杀几只鸡。”
这话把在场的人气得够呛。合着我松江府的士子便是鸡?
这阵子松江府各种传谣,传谣的最高境界是七分真,三分假,甚至是九分真,一分假。这些谣言中夹杂着一条:蒋庆之跋扈,喜欢杀猴儆鸡。
他在京师先拿严氏开刀,接着是好兄弟朱希忠,二者皆乖乖申报。随后他对士大夫出手,起手就是大儒王青。
蒋某人不屑于对几只弱鸡动手。那么谁是猴儿?
南京被蒋庆之拿下了一个礼部尚书。
松江府呢?
能称得上猴儿的是谁?
众人目光不禁投向了陈府尊。
陈连心中大骂,却发现自己好像坐蜡了。
少年农人作证后,蒋庆之随手就能借势发飙。
他这位府尊首当其冲。
正是那只猴儿!
布庄外,徐璠身体一震,“不好,蒋庆之此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王梦秋面色一变,“他早有准备……我敢打赌,就算是那个少年不出来作证,蒋庆之也准备了手段来翻盘。他先引而不发,便是要钓鱼。不,是钓猴儿!”
徐璠面色难看,“陈连麻烦了。”
酒楼二楼,赵福把酒杯一掷,瓷器粉碎的声音中,他面色铁青,“蒋庆之这是在耍猴!”
朱艺神色黯然,从大功告成到被反转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让他苦笑起来,“赵兄,此刻你我该庆幸,那事儿陈连并不知情。”
否则,他们二人此刻只能夺路而逃。
“徐璠那里……”赵福眯着眼,“上次传话的是谁?”
朱艺说:“放心,这是掉脑袋之事,我岂会不谨慎?传话那人不知你我的身份。”
“好!”赵福起身,“赶紧走。”
朱艺摇头,“我想看看陈连会如何应对。”
赵福冷笑,“陈连此人滑不留手,若此事咱们占据上风,他会毫不犹豫站在咱们这边。此刻蒋庆之兵临城下,拿着他的把柄……他若是不低头便是那只猴儿。我敢打赌,他必然会低头。”
朱艺点头,“动手那两个人……”
赵福说,“从纵火那一刻开始,那些事我从未亲自出面。安心。”
城门外,陈连面色惨淡。
“这是栽赃!”
蒋庆之拿出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把烟气呼出来,深吸一口春天的气息,觉得心旷神怡。
“有人想给本伯栽一个杀人的名头,让本伯铩羽而归。可本伯岂会没有准备?”
蒋庆之摆摆手,“陈集!”
“伯爷!”陈集来了,身后几个夜不收拖着两个男子上前,随意丢在地上。
陈集指着两个男子说:“咱们的兄弟一直跟着那几个读书人,他们去了医馆没多久,这二人就跟了进去。咱们兄弟悄然在后面,没多久就听到动静,等想出手相救时,却晚了。”
两个男子面如死灰,但表面上却看不到伤痕。
夜不收的刑罚分两种,一种是明的,对付那等真正的敌人。一种是暗的,外表看不出动刑的痕迹,但苦楚一点儿都不少。
“是杨雄!”一个男子喊道:“是杨雄给了我兄弟五千钱,让咱们去杀那几个士子。”
“杨雄?”
“杨雄不就是城中的泼皮头子吗?”
“屁的泼皮头子,就是个拉皮条的。”
“杨雄跑了。”陈集说,“兄弟们问出了口供后当即去拿人,杨雄早已逃之夭夭。”
做下了此等事,无论蒋庆之此行结果如何,杨雄都得担心他展开报复。
少年农人有些沮丧,心想原来长威伯早有准备,我出来作证却是多余的。
这时农夫冲了出来,拉着他就想走。
“孙不同。”蒋庆之指指少年,孙不同过来,说:“安心,晚些跟着咱们。”
农夫愕然,“去哪?”
孙不同笑道:“这少年一腔热血,伯爷岂会辜负了他?只管跟着,有你父子的好处。”
蒋庆之这里却冷冷看着陈连,“陈连,你该当何罪?”
城中有人杀人栽赃,你陈连恰到好处出现,这里面是不是有默契?
无需什么证据,蒋庆之只需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告之嘉靖帝,陈连就得洗干净屁股,准备蹲大牢。
陈连深吸一口气。
缓缓看向众人。
围观的人在沉默的注视着他。
蒋庆之这个外乡人今日让松江府上下颜面扫地,陈连若是低头……
什么龙潭虎穴,顿成笑谈。
陈连闭上眼,随即张开。
行礼。
“还请长威伯吩咐,下官,无有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