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夫唱妇随(1/2)
第444章夫唱妇随
朔风裹挟冰晶掠过东井城残垣,澄量尊者枯槁的面容在雪光中泛起青铜光泽。
这个老人谈起野望神采飞扬,宛若焕发新春,可乾龙尊者却垂下黑白分明的眸子,神色哀寂的像是在悼念谁的死亡:
“邪祟便变成了你们免费的杀人工具,替你们清理掉这些本该被冻毙于风雪中的人”
“尊主也说了,他们本该被冻毙于风雪。尊主上位期间,北敖洲的人口是一千年前的五倍,是三千年前的十倍。可这片土地,养不活这么多人。”
“你不必再与我虚情假意了!你要救的根本不是北敖,只是你们自己!”
乾龙尊者猝然抬眸,冰冷的眼神已然将这个跟随她多年、任劳任怨的老人视作敌人,好似这老人每一个阐述他理想的字眼都冠冕堂皇到让她反胃:
“不是北敖养不活他们,是北敖养不活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蠹虫!倘若你们少吃几口,足以养活比现在更多的人!”
游苏起初也当这老头是真有自己的想法,此时却也听出些异味来。
所谓养不活这么多人的说法根本就是借口,将羸弱的子民杀了,只剩下富裕的子民,这就代表北敖洲变繁荣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
而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也不可能不懂,所以乾龙尊者才会说他们不是为了救世,而是为了救他们自己。因为这样的救世理念,更像是出于资源垄断的竞争本能。
但是这样重造之后的北敖一定会变坏吗所谓事在人为,游苏也无法对澄量尊者理想的终点做出判断。只是他还是不由暗自腹诽这老头太不地道,明明他自己也是穷苦出身,如今飞黄腾达了却要断了别人的活路。
“尊主错了。”老者却还不认罪,倒是让游苏都有些错愕。
“本尊错在不该想着等事成之后再对你们出手!”朴素衣裙的无双神女咬牙切齿。
“是啊……那么多人愿意加入我们,其实他们并非是认可我们的理念,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才更有利于他们。尊主每年都要从神山豪贵的手上克扣下大笔钱粮去供养这些远山的穷人,豪贵们早已积怨良久。他们也害怕有一天,您这位一心为民的尊主会大手一挥,将他们的钱财全部散尽。”
“你就是利用本尊这个计划,来说动他们的”乾龙尊者终于明白了为何他们能将消息封锁的如此完美,竟然是因为对她的恐惧,以及对失去财富的恐惧。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们如何能不提前提防尊主所谓的救世,救的只是这大片的无用之人;而我们的救世,救的却是他们。换作您是神山中人,您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不,我不会!”朴素衣裙的尊贵女修目露厌恶,心知眼前这个老人已经不可能再回头,而面对敌人,她不会有一丝怜悯。
老人也长叹一口气,“老夫与尊主的终极目的乃是一致,都是为了让北敖变好,何必要弄得陷入此等水火不容的境地”
“别侮辱她了老头!她跟你这条忘本狗可不一样!”游苏恶狠狠地抽出墨松剑,剑尖直指这位老牌的洞虚尊者。
望着身侧少年拔剑替自己仗义执言的身影,乾龙尊者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戳中。一路走来,她什么都是靠自己去争,被误解被诋毁或是被反对,都没能阻止她改善北敖的脚步。在另一个自己被她亲手赶走之后,她就做好了吾道永孤的心理建设,却不曾想今时今日有人能站在她的身边,还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触动。
被冠以忘本狗之名的澄量尊者脸色虽然难看,但他却也有身为尊者的骄傲,压根懒得与游苏一个少年置气,反而是假惺惺地提醒道:
“尊主与这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走得这般近,小心落人口舌。”
“多谢澄量尊者提醒,不过你看错他了,他跟你这条与邪魔勾结的通敌狗可不一样。”
乾龙尊者模仿着游苏的骂术反唇相讥,游苏还是第一次听这女人骂人,遂错愕地看向她,却见女人也在看他。
他自从被乾龙尊者裹挟着逃出神山后便没见这个女人笑过,可此时她在笑。
北敖的夜晚很短,但曙光却不会因为夜晚的短暂而失色,反而会因满天地的白色而更显瑰丽。游苏觉得这女人笑起来大概就像第一缕破开永夜的晨光,她被寒霜覆盖的眉梢舒展时,竟在漫天雪絮中晕开一抹艳绝的惊鸿。神女垂悯众生的慈悲与不符年纪身份的狡黠灵动,竟在这一笑中水乳交融。
难怪她是天仙榜魁首啊……
游苏心里顿时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只是她有多美,澄量尊者此时的脸色就有多难看。这两人一唱一和,宛若夫唱妇随。
十二枚刻着数字的青铜珠泛起幽蓝卦纹,在他的手中盘绕成浑天星图。
“尊主若执意要堵住海井,就请绕路去南边的三座海井吧。”
“怕是等本尊赶到,北敖已经亡了,你真以为靠你一人就能挡住本尊”
“老夫只是不愿别人破坏故乡,还请尊主见谅。”
乾龙尊者摇头苦笑,她回过身来,四道冰棱猝然出现在她玉白指尖,下一瞬便插入游苏四侧,形成一个正正反反的方形。
还没等游苏反应过来,就见脚底深蓝阵纹浮现。游苏猝然感到刺骨严寒,以手触摸周身,才发觉方寸之间已然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包裹在内。
“这一次别乱跑了。”
女人轻声嘱托着,遂也不等游苏回答便利落转身,飞身而起。
素雅的长裙裙摆在空中纷纷扬扬,满头的青丝亦作狂舞。游苏高高仰望着她,忽而觉得初见时那个一身精美仙袍、锐气逼人的女人不是她,此时见到的才是真正的乾龙尊者。
游苏不是作死的性子,这回倒是待在阵中老老实实。毕竟阵法外的敌人可不再是他天生相克的邪祟,而是属于两位拥有顶尖战力的洞虚尊者。
这不仅仅是一场争夺东井城海井控制权的战斗,也是这两人理念的碰撞,注定谁也不会退后,直到一人倒下。
当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那么拳头大就变成了唯一的硬道理。
“坎为水,离为火——”老者浑浊眼珠倒映着乾龙尊者足下蔓延的冰莲,“尊主三息后要踏震位。”
话音未落,乾龙尊者广袖翻卷,九条玄冰螭龙自虚空窜出。龙吻喷吐的极寒吐息却在触及老者衣袂的刹那,被凭空浮现的青铜卦盘尽数吸纳。澄量尊者枯指轻叩“巽”字卦象,本该冻结万物的寒潮竟化作轻风,只是吹得废墟上的积雪簌簌飘落。
“未济卦,事未成。”老者踏着卦盘凌空而起,“尊主虽是天纵奇才,自创出了前无古人的顶级功法,可这招冰封万里却是常用的。”
乾龙尊者瞳孔骤缩,她清晰看见老者身后浮现出十二重虚影——正是这些年来自己数次使用这一招时的画面,其中细节历历在目。
她这才意识到,澄量尊者竟将过往见证过她胜利的每一场战斗都刻成算筹,化作预判未来的基石。
他早就算到了两人要有鱼死网破的一天。
女仙更觉一股怒火生起,绣着螭纹的裙裾骤然炸开万千冰棱,每一枚棱镜中都跃出一道持剑身影。
游苏惊觉这些竟是乾龙尊者未来三息可能施展的招式,三百六十道冰棱便是三百六十种杀机。澄量尊者手中算珠疯狂震颤,青铜卦盘接连浮现“大过““小过“等卦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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