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平军中难太平(2/2)
“就从那几个人的来历开始说起。”辛弃疾严肃说道:“我想知道叶师禅、时白驹那些人在何处。难道是逃了或者是被杀了?”
听到这里,辛经纬舒了一口气:“那怎么可能?耿大头领还是十分宽宏的,有容人之量,哪里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人,尤其是杀老弟兄呢?只不过如今地盘大了,这些有带兵能力之人往往都在外地统军,一时间难以汇聚罢了。”
辛弃疾同样暗自放松了一些,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如何不晓得今日已经犯了耿京的些许忌讳?
但他自认为问心无愧,之后低调一些,闭门谢客,过上半个月,这事也就过去了。
“而那几个人,以孔端起为主,皆是在我军攻下东平府后投奔过来的。”辛经纬继续解释道:“尤其是那孔端起,算是个不错的人才,言之有物,精通庶务,此时已经被耿大头领引为了谋主。”
辛弃疾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带头对耿京歌功颂德之人,只是一点头,就立即愣住:“姓孔,端字辈,莫非是曲阜孔氏?”
辛经纬点头:“正是,只不过是孔氏的偏枝罢了。”
辛弃疾当即就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因不仅仅孔端起姓孔,更是因为他的‘端’字辈在如今算是一个很大的辈分了。
三十多年前,建炎南渡的时候,孔家分为两家,一支为衍圣公孔端友带领,跟随赵构逃亡江南,而另一支则由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率领,守在曲阜。
后来南渡的这一支定居在衢州。
而留在北方这一支则被金熙宗完颜亶封为衍圣公。
也因此,天下形成了两个衍圣公的局面。
这也就是南孔与北孔的由来。
现在孔端友与孔端操都已经作古,在天平军却冒出个端字辈来,如何不让人惊愕?
须知道,如今的曲阜衍圣公都已经是孔端操的孙子了。
你别管是因为曲阜孔氏发挥世修降表的光荣传统,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到底是派出来这么一个长辈来天平军中打前站,即便有投机取巧的嫌疑,也终究还是一片心意。
不过辛弃疾还是有一点没有想明白:“那凭什么这厮当了谋主?难道就因为他是孔圣人的后人?就算耿节度有考量,如张七那种糙汉子知道个屁,为何会如此尊重?”
辛经纬笑了一声,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有些沮丧,又有些愤怒,同时又有些无奈:“阿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马车中陷入了沉默。
不多时,周围通行之人的喧杂声渐渐远去,马车也停了下来。
辛经纬先下了马车,见周围都是自家人后方才将辛弃疾搀扶了下来。
虽然没有酩酊大醉,却也终究是饮了许多酒,再加上一路马车颠簸,辛弃疾觉得脑子有些昏沉,从车中走出,抬眼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再次抬眼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辛弃疾方才指着面前气派的宅邸与朱红大门两侧的数十婢女奴仆,对辛经纬说道:“这……这都是你干的?”
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可置信。
辛经纬虽然不敢背这种黑锅,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低声讲了一句:“阿兄不是想要问为何孔端起会受到敬重吗?这就是了。”
“孔端起之前进言,说是东平军当有典章,不能过于苛待功臣,否则当上大将也不能享受,岂不是没人愿意奋勇杀敌了?”
“因此,现在每个大将都有大宅子,都有许多婢女仆役,都有许多田地,许多佃户。”
“五哥,这就是耿节度赠与你的大宅子,以酬谢你在山东两淮的多次杀贼保驾之功。”
见辛弃疾依旧呆愣,辛经纬的声音进一步放低:“五哥,不能不收的。所有人都收了,你若是不收,之后该如何在天平军中做人?”
辛弃疾没有言语,只是呆呆看着朱红大门之上那巨大的黑色牌匾,以及‘辛府’两个烫金大字,不知道是被消息冲击到,还是因为喝酒喝多了,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