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乾隆十五年(完)(1/2)
在生产的阵痛中,嬿婉听见,自己耳边传来一道女声。
那道女声饱含恶意与嘲弄,告诉她她的额娘被赐死,她的弟弟被流放。
剧痛的折磨和耳边的噩耗让她几乎要崩溃了,但仅存的理智让她分辨出,那是叶心的声音。
叶心是对她颇为照顾的前辈,而且早已出宫数年,怎么可能跑来承乾宫做这种事情?
她一愣神,腹部又传来一阵剧痛,田姥姥在她耳边焦急道:“贵妃娘娘,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用力啊!”
当一阵响亮的啼哭响起时,嬿婉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再也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梦里,自己对襁褓中的婴儿失望道:“若是皇子,就能保住本宫,偏偏是个没用的公主,她保不了本宫!”
之后,公主被带走,带去了储秀宫,由“颖妃”抚养。
即使面前的情景和人脸那么清晰,失望、痛苦、悲伤的感觉那么真实,她还是知道这是梦,因为来传旨的太监不是进忠或者进保,而是另一个满脸刻薄的太监。
而且,宫里什么时候有过一位颖妃?
当她意识到这是梦的时候,她立刻就醒了过来。
春婵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欣喜道:“主儿醒了!”
一众宫人快速赶来,跪下道:“奴才(奴婢)等恭喜主儿,贺喜主儿,主儿生下了一位阿哥!皇上亲自为阿哥起了名,已经去坤宁宫敬告神明祖宗了!”
这回生的是个阿哥?那么梦里的事情,难不成是和璟玥有关系?那么生下璟玥后那个噩梦……
她还虚弱,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像弥漫着一团雾,想事情也费力,没办法理清产子时的幻象和那两个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先问最要紧的事情:“我额娘呢?额娘回来了吗?还有,阿哥康健吗?”
春婵道:“皇后娘娘说夫人听说您骤然生产,有些受惊吓,所以皇后娘娘让她先在养心殿等消息,现下她知道阿哥出生,已经赶回来,在偏殿候着了。小阿哥也好好的,您就放心吧。”
她从身后宫人的托盘上端下一碗药来:“主儿,太医说您到底是早产了十几日,产后得好生养着,开了补药来,您请喝一些吧。”
嬿婉喝了两口就觉得苦得很,不大想喝,让春婵先把药放下,就听见外边传来额娘的声音,还有璟玥隐隐约约的的哭声。
她松了口气,对春婵道:“让夫人进来,其他人都下去,叫乳母好好哄着璟玥,别吓着她。”
她本以为杨佳氏会说总算生下阿哥,日后一定会更受宠云云,还有借机要她漏点好处给佐禄。
但出乎她意料,杨佳氏见着她,却是难得地摆出严肃认真的神态,道:“娘娘,额娘算是想明白了,有宠有子,不如专心对付一个。娴答应,你一定要一了百了地扳倒她,让她生不如死!”(台词部分引用自原剧)
嬿婉一惊,看向澜翠。
澜翠憋了半天,硬着头皮道:“主儿,事情已经了了,奴婢说了,您可千万别着急。今儿皇上让老夫人去养心殿,是因为……娴答应污蔑老夫人用巫蛊诅咒她生下的那对龙凤胎……她,她在送来的那些布匹下面塞了个纸人,还用不知道什么邪法儿叫伺候老夫人的桃儿发了癔症,硬说老夫人有诅咒之词,想栽赃老夫人,好在皇上与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已经还了夫人一个清白。”
澜翠话音未落,嬿婉已是大怒,将那半碗药一下扫到地上:“欺人太甚!”
巫蛊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这一下真的栽赃成了,哪怕只是引动了皇上的疑心,她的前途地位、一双儿女就都完了!
澜翠和春婵已经吓得跪下,嬿婉深呼吸几下,立刻道:“澜翠,去把阿哥抱来,让王蟾去请太医,就说本宫的额娘吓坏了,本宫听见额娘的哭诉,头就晕了起来,叫他嚷嚷着去太医院,闹得越大越好,带着银票去,叫太医们来的时候往严重了说。春婵,去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过来,也照这样说。”
皇帝听见嬿婉身上不好,立刻摆驾承乾宫,进了内殿一看,皇后已经到了,正在劝慰嬿婉。嬿婉一头青丝披散下来,穿着乳白寝衣,小脸黄黄的,抱着厚厚襁褓中的小阿哥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大惊吓的样子,柔弱可怜。
他心中顿生怜惜,忙问站在一旁的包太医:“炩贵妃怎么样了?”
包太医道:“皇上,炩贵妃娘娘本就早产了十几日,又是方生产完就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恐惧之情直冲心脉,这如今,是神思恍惚,心气不定,若是不好好调养,是要落下病根的。”
见着他来,嬿婉抱着孩子就下了床,腿一软就跪在地上:“皇上,皇上……臣妾,臣妾真是怕极了,臣妾的额娘,叫人把她没做过的事情安到她头上,还是灭九族的巫蛊大罪!娴答应是潜邸旧人,素来得皇上高看,臣妾出身低微,是靠着皇上的垂怜才有了这贵妃之位,如今不见容于娴答应,臣妾也只能求皇上,庇护臣妾的一双儿女了……”
容音也跟她一块儿跪下,肃然道:“皇上,这栽赃诬告,又是涉及巫蛊,已经不是后宫的家事,而是事涉前朝律法的国事,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自专,唯有请皇上圣裁。”
璎珞跪在一旁,道:“请皇上细想想,娴答应栽赃,做得这般粗疏,方把夹带纸人的布匹送进承乾宫,立时便要皇上与皇后娘娘请来魏夫人,一则,是为了打魏夫人一个措手不及,奴婢说句得罪魏夫人的话,魏夫人出身乡野,至多是听过些民间卦姑神汉之言,哪里见过这样的大事,若是这纸人是从夫人住处搜出来的,她必会心慌意乱,难以应对,娴答应便可进一步说,魏夫人是做贼心虚。
二则,炩贵妃娘娘这时候怀胎九个多月,娴答应只怕是想,在这个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炩贵妃娘娘受了惊吓,便会影响生产,所以才要抢在这段时日下手。毕竟,从前皇后娘娘怀六阿哥到了八月,娴答应也曾经故意拿话来气皇后娘娘,这是后宫,人尽皆知的事情。”
皇帝正不知如何接话,杨佳氏已经从外间杀了进来,嚎道:“贵婿啊!常言道‘告人死罪得死罪’,何况那个娴答应,不是妖邪精怪,就是那戏文里的恣女,该叫那黑蛇把她吞喽!您不处置她,说不定要被他吸干了精气,勾走了魂魄啊!”
这几句虽然说得不像话,但正中皇帝心事,皇帝立刻道:“夫人啊,朕知道,你和炩贵妃都受委屈了,朕会褫夺娴答应的封号,小惩大诫,你也不要步步紧逼了。但是,朕想,娴答应啊,她其实本性善良,如今定是被妖邪附体,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若是经人驱邪,复了良善本性,你就不要计较了。”
他一边说一边使眼色,暗暗祈祷杨佳氏和她女儿一样上道。
杨佳氏正想说点什么,嬿婉却忽然对她使个眼色,道:“皇上圣明,只是这妖邪不知是何处而来,宫里的萨满太太,也不一定就能对付。臣妾的额娘,倒是知道些民间的驱邪之法,不知是否得用?”
杨佳氏了然,立刻道:“按着民间的法子,凡是有什么妖邪上身,都要先泼一盆黑狗血……呃,然后……然后……用桃树枝抽……然后,然后……”
她到底是个普通人,对折腾人的法子想象力有限,“然后”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进忠适时道:“皇上啊,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魏夫人有年纪,见识广,这些民间的法子,说不定比萨满太太,更有奇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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