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2/2)
天遂人愿,他们偷偷成了亲。春宵千金,恰如那鱼在砧板,水在斧中,欢情如火,水已经鼎沸,只待烹鱼——
云中君听得抿唇不语,他对他们的怜悯,就像怜悯自己的经历。他对他们的感同,就像身受自己的今生。
帝女察觉到了云中君的眼光,诧然停下。云中君摇头自嘲一番,示意帝女说下去:“您请继续说罢,草民只是想起了自己。”
帝女话头已起,便没有推脱,继续说了下去:
他最爱林宗巾风流,他擅制拟梅香,时间精心酝酿,密封窖藏,三年得成。
待取出焚烧时,香气蔓延。暗香幽浮,如置身千百树梅林之间。
制香的方子是常见,无非丁香,麝香,腊茶韶粉,白蜜郁金,麸炒过的小麦,黑角沉,调制湿膏,封入砂瓶里。
难得的是功夫,那时他一面揭开香炉盖,把香膏放进云母隔片里,然后盖上。不多时,一股白烟便从狻猊炉口,袅袅升腾而出。
那时,看他站在乌黑的水墨金地面上,怎样都是温柔。
阳光照在他身上,就像看到母亲靥上金钿,展颐明灭,点点金光不胜温柔。
可是世事无常,这样的好时候竟然抵不过乱世。他想不到我竟然是遗珠民间,被强行接走带回王宫,做了这冷清的帝女。
他含恨南下,听说去了洛城。我终日礼佛,听释尊讲法,看天花乱坠虚空。
在漫天花雨之中,我看到的是随侯珠成灰烬,和氏璧四分五裂,七宝楼台崩塌,金瓯销融,褉帖朽化归尘。
临别那一夜,风月浓。他们的欢爱旗鼓相当。我的指甲寸长折断,如同折戟沉沙。
他痛抿轻噬,吻在我的唇角,脖颈然后沿缩骨蜿蜒而下,仿佛点点合欢花落,在真珠色的肌肤上留下痕迹。花事重叠蔓延,艳丽无匹。
然后,一宿无言亦无眠。再也没有见过,只是听说他一路浴血,八面玲珑。最后成了洛城之主,娶了夫人。
“您就没有在找过他?还是他遗忘了您多年?”云中君像个俗人一样发问,不知中间发生了何种曲折才让如此相爱之人分散。
“并非如此,我有了他的孩儿,元澈。帝王因此作为筹码要挟,我不得说,可是——”
可是她连他们的孩儿也没有留住。她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小帝孙赖床不起,她俯身去抱,小帝孙小小的手指扣着她胸前的香囊:母亲,你身上真香。
她笑了笑,把他抱了起来给他穿好小衣衫。小孩子身上的糖味和奶香奶味温暖着她的虔诚。
小帝孙正无聊的一根根数着自己的手指玩,他和他父亲一样,肌肤雪白,眉清目秀,眼睛两的像两颗星星。
她便暖暖一笑,带着小帝孙踏青而去。去看那翡翠鸟蹬开一茎芦苇,像一只青蓝色的箭冲破淡淡水色天光而去。在清浅的河滩上留遗下一两片羽毛。
仲春之季,新茶新酒。罗衣单薄,采色如云。锦帘绡幕中,点茶试酒,拈花簪鬓顾芳影,低声笑语动宝铃。
她刚看的新诗一首:绿草蔓如丝,杂树红英发。秋露如珠,秋月如圭。明月白露,光阴往来。
就听帐幕外,有纷纷人声:小帝孙不见了!嘈杂的让她揪心。一会儿又听啼哭之声,报:小帝孙溺毙了!
而后是小小的冰冷尸体被捞了出来,也是洛城之主又攻下帝王一城江山的日子。
帝王做的隐秘,帝女莫可奈何。只是心冷犹甚,请求自闭宫阙。帝王应允,自此她再也没有看过宫外蓝天白云。
到如今,云中君带着那人的问候而来,已有十年。长安业已易主,帝女却不肯随归南下。
云中君听完,唏嘘不已。沉默半响,对帝女说:“然而,草民听到的另一半故事却不是这样的,不知您愿意听草民说吗?”
帝女心下恻然,觉得似乎云开雾散,有些视而不见的线索要串珠明朗起来。她知道或许是不能在逃避便示意云中君说下去。
“之前,您说的都是那个意思。可是自从分别之后,却是另一番场景。这不仅是他说的,也是我在洛城的听闻。”
洛城之主,当年一路浴血,踏上城主之位并不容易。且不说帝王的追杀,就是大大小小的仗也让他痛苦万分。
起先,他并不知道,追杀自己的有长安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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